[ 2015-03 ]



阿亿的故事

  阿亿是我的堂兄。在村里,也许他是我堂兄弟序列里最大的。所以我一直叫他阿亿哥。事实上我和他年龄有那么点差距,以至于我和他在生活上几乎没什么交集。当他上小学的时候我才刚开始记事;当他上中学时我在上小学;而当我上中学时,他已经去上大学了。从小到大,我和他共同存在于一小片空间里的时光大概只有两段。一段是我上学前在村里每天跟爷爷去买糖的时光;另一段是我上小学时,所住的中学和他所上的中学是同一所,那时他偶尔会来我们家。关于他的故事,我大部分是从父母口里听来的。有一小部分,是大年初三那天晚上,他酒后说的。
  阿亿的小学是在村外的一所村办小学上的。从村里到小学,隔着一段乡间小路,走起来大概要半小时吧,要穿过很多田野,路过几庄村子。即便如此,这活动范围也还没到小镇,连通往镇中心的公路都没到。那时候,感觉世界是那么大,以至于这点路就会觉得另一头是另外一片天地。印象中,小学的阿亿瘦高瘦高的,头发浓密而卷曲。那会,阿亿常被老师批评。有位老师曾当着他父亲的面羞辱他,说他以后没什么出息,读不了什么书。这个场景在阿亿的心头埋下很多年。
  后来,阿亿顺利地上了中学。高中毕业那一年,他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他于是成了我们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那个暑假,他们家在村里办了酒,邀请了曾经教过他的老师们,包括那位羞辱过他的小学老师。但那位老师没来。阿亿提起这事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解气的表情。关于他作为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这件事的意义,我没有概念,只从父亲口中感受到过:我们村一直受外村歧视,有外村的人说我们村出不了大学生,所以阿亿从家里出发去大学报到的那天,村里点着鞭炮送他离村,鞭炮响了一路,直到几公里外的某村。
  自从阿亿上了大学后,我就没怎么听到他的消息了。直到我上大学的某一年寒假,母亲告诉我阿亿回来了。关于那次阿亿回家,除了知道他已经毕业,还听说他带了个女友回来。母亲说,他留着小胡须,戴个墨镜,坐在火车上别人以为他是黑社会,小偷都不找他下手。又过了两三年,母亲告诉我阿亿的女友和他分了,阿亿失业在家成了酒鬼,天天买酒喝。再后来,阿亿的消息又没人提了。直到今年春节,大伯邀请各位家族村邻回村一聚,我才又见到了阿亿。
  我印象中,阿亿毕业回家那年,似乎来过我们家一次。但阿亿说,自从他上大学以后,我应该是再没见过他,十多年了。此时的阿亿,戴着眼镜,留着曾经剃光了刚长出来没多久的头发,两撇胡子很整齐。这一回,他带回了一个媳妇,并且是大着肚子的。那天在村里聚餐,他喝了很多酒。他说起他小学被老师羞辱的事;说起他毕业后考了研究生,又因为和导师不和而退学的事;说起他几年前在家里天天喝酒,天天去种树的事;说起村里很多人骂他不肖的事。他说现在他终于在贵州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也买了房,更重要的是有了媳妇和将有的孩子。他说他的媳妇是他遇到的,不是找的。他说他从来没有“找”过老婆。
  他说起他媳妇时一脸得意,那会大嫂正坐在他旁边。大嫂是贵州人,听不懂我们村的客家话。阿亿只好用普通话把我们夸她的话转述给她。大嫂听得一脸疑惑,当着我们的面损了阿亿几处不好。我们一帮小弟连忙争着说阿亿哥的好话。坐在中间的阿亿把手搭在大嫂的肩膀上,身子靠着椅背,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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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大事记

  17日那天凌晨,我拖着行李箱,背着了个电脑包,在夜色中一个人走向地铁。途中路过某单位门口,两盏红灯笼早已烘出春节的气息。头天晚上收拾完行李后,我其实只睡了一个多小时。清晨的寒气祛除困意很有效,只是头脑还有点胀。经过一整天的辗转折腾,我终于在傍晚前赶回家。

  我们全家住进了镇中心的房子里。据说叔叔已经于昨晚彻底搬出去。这座盖了二十多年写着父亲名字的房子,今天终于完整地属于我们家。于我而言,它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我20多年前还在上小学时住过两年;陌生的是上中学后再没来住过,直到上大学那几年有一两年春节回家住过几天。倒是我父母亲,自己掏钱亲手把它盖好装修好,二十年来却没住超过十天。如今,他们终于可以慢慢熟悉这座他们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房子。

  18日,大年三十。按照惯例,这天上午要杀鸡,然后还要完成祭祖、贴春联门神等任务。老哥凭着以往的记忆试着操刀割鸡喉放血,我在旁边帮忙捉牢鸡爪鸡翅防止挣扎溅血,父亲站在旁边盯峭并让我学着点,要不然以后过年不会杀鸡不成体统。我说哪能样样都会呢,我要是会杀鸡,那我就读不了书了。父亲笑而不语。刚住进来,家里缺很多东西。一会去买拖把,一会去买酱油米醋。吃过午饭,父亲就拉着我去买对联和电视。我说电视网上买便宜,他说出了问题不好找人。我只好随他去逛实体店。最后买回来一台26寸的电视,外加一台饮水机。一个小时后师傅送到家,并帮忙安装。除夕这一天肯出门干活的师傅不多的。吃过晚饭并收拾完后,春晚刚刚开始。我坐在电视机前,心想忙了一天这会终于可以安心看春晚了。不多久,父亲进来,拿起遥控器换了别的节目。这下看春晚泡汤了。不过无所谓,我反正已经不热衷了。要在往年,直播时漏看的节目,第二天一定看重播补上。晾好衣服后,我和母亲在大堂里聊天。整个小镇都在静静地等待午夜来临。快11点半的时候,门外依然静悄悄。母亲探头往门外看。往年这个点早已鞭炮声隆隆。又过了十多分钟,鞭炮声终于响起。母亲也开始了祭祀。不一会,整个小镇都淹没在了鞭炮的声和烟中。一起被淹没的,还有堂上大钟那十二响。

  19日,大年初一。我睡了个懒觉,9点才起的床。这一天,不能杀生,不能扫地,也不能访亲。这一天就是各种闲。早餐我吃了一个粽子,很好吃。接着奶奶给了我一个红包,再接着父母也分别给了红包。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收到父母的过年红包了。虽然都是过年红包,但意义却已经不同。在小时候,它是压岁钱;现在,它代表着利是。虽说不能访亲,但老哥还是相亲去了。下午,两位儿时好友也还是来我家聊天了。他们分别给我奶奶塞了红包,奶奶也分别塞给他们利是。

  20日,大年初二。这一天的安排是去大舅表哥家。从小到大,大舅一直都很照顾我们哥俩,尤其是我。每年春节,只要我回家,我都会在初四随母亲去大舅家。这一天,只有大表哥和三表哥在家陪大舅和舅妈。大舅前些年曾经中风不省人事,这会身体看起来不错。三表哥已经有了三个娃,最小的正拿着玩具枪和大表哥的娃一块玩耍。吃过午饭,大人们在院子里聊天。老哥谈得眉飞色舞,我还是那个不多话的角色。我走出屋外,突然想走一走儿时玩的地方。那条通往老屋的路我已经很多年没走过了。我记得路边有一片我和表哥一起骑水牛经过的晒谷场,在村外的田地里有一个我和表哥一起钓过鱼的小水塘,老屋的院子里有一个棵很高大的龙眼树……儿时的回忆一起涌现在了脑海里。那些走过的路变成了水泥路,我已经认不得当初的方向。沿着村边的路瞎转,只见一片田园风光。路边不时出现一座塌了半边墙的土房,门前的杂草丛中辟出了一块菜地。村外有一片浅浅的池塘。但是否是儿时钓过鱼的那个,我无法研究。池塘旁边有一片祭祖台,旁边的树上挂着灯笼,地上还有前两天祭祀留下的鞭炮屑。从池塘处绕回来,看到一个简易的大棚,下面一侧是半米高的舞台。棚外是一个简易的篮球场。看位置,这大概就是当年的晒谷场了。这会,夕阳从云缝中探出来,斜射进舞台前方的广场。一位老者坐在大棚边沿矮墙上,旁边的收音机放着戏曲。隔着老远,我依然能看见他帽子下的白发。印象中,老屋就在这附近了。可我还是没能从旁边的几座破落的土房里认出当年的老屋,没能从那几棵老树里认出当年的龙眼树。已经有很多年没见大表姐了,虽然我偶尔和她电话联系。似乎她的儿子今年要考大学了。初四也许她会回吧。傍晚从舅舅家回来,太阳正好落山。隔着一层云幕,夕阳一点也不刺眼,但却轮廓清晰。随着车子飞驰,夕阳在群山山顶之间缓缓隐没又缓缓出现。近处暗绿的草地,远方灰黑的山和云,还有云上没有被遮住的灰黄的天空,堆叠出一种渐变的层次。

  21日,大年初三。大伯家的大儿子阿亿,几天前来电跟父亲就说,今天要回村里聚餐。我也是有十多年没回村里了。上一回回村里是高中的清明节。村里的小伙伴们我已经叫不出名字对不上号了。自从奶奶搬出来后,村里的老屋就被拆了。我没有见过被拆完的模样。在我的脑海里,村里的老屋还是那一排土房的模样,院子里的几棵番石榴树早在我高中的时候就被砍了。那树上满是我童年的欢乐。今天回到村里,站在老房的废墟上,我已经有点想不起老屋的样子。所有的景象都变了样子,除了那口水井。院子里杂草丛生,叔叔家的鸡在里面觅食。整个院子似乎比儿时印象小了很多,可能是因为我长大了,或者老了。老屋废墟后面的邻居房子还是破旧的土房,似乎这是没变的。它的周围已经盖起了很多新楼房,包括我大伯家和叔叔家的。村后的山没有变,只是被楼房挡去了许多风景。聚餐的地方在大伯家。我备了红包在大伯家见了伯婆。九十多岁的伯婆一见我,就拉着我的手感叹说,十多年没见了,认不出来了……接着她开始跟我聊已过世的伯公的往事,村里的往事。她讲话时神采飞扬,思维敏捷,时不时扬起手比划着,虽然牙齿掉光,但谈吐依然清晰。在这位老人家面前,时光仿佛只是一部史书。这一聊就聊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我母亲把我叫出去相亲。在邻村匆匆相了半个小时后,我又被叫回来吃饭了。大伯、叔叔、兄弟们齐聚一堂,所有的男人都坐到了一桌,喝酒吃菜聊天。大概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回见到这么齐的家族相聚场面。吃到一半,阿亿哥的媳妇——大嫂,挺着怀胎的大肚子出现了。大嫂简单的一句“还要什么菜吗”,我们这帮小弟就都她的贤惠折服了,纷纷给阿亿哥敬酒。鹏弟说,找媳妇就得找像大嫂这样的。

  饭后,老哥被人搀扶着进房间睡觉去了。我发现我之前给伯婆的红包似乎给错了,只好又备了一个红包再去见伯婆。伯婆很高兴,又开始眉飞色舞地和我聊了起来。说是聊,其实一直都只是伯婆在说,我在点头“嗯嗯”地应着。然而,在酒精和生物钟的双重作用下,我渐渐感到奇困无比,但又不好意思扫了伯婆的兴。于是我一边点头应答着假装在听,一边眼皮在打架。就这么硬撑了一个半小时,直到有人来找我,我才得以借机脱身。这会,男人们大都喝多睡觉去了,女人们则坐在房间里看电视聊天。我找了个躺椅躺了一会,然后起身想去村里村后转转。村里已经被各种新盖的白色楼房占满,完全不是我印象中的那个黄土墙灰瓦顶的村落。村头有一个晒谷场,在我们家乡话里那叫“禾堂”。禾堂边上有不少大石头,那是我们儿时玩耍坐爬的道具。现在,这个禾堂也被改造成了篮球场,大石头都已不知去向。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禾堂后方的几棵老树了。从树下经过时,童年在树下嬉戏的小伙伴身影恍惚飘过。我叫不出名字,分不清谁是谁。记得我们家老屋被拆前,左边隔着一排树的是一片田地,再走几步就是邻村了,往屋后走几步路也是一片田地。这会,左边的田地都种上了树,村后的田地都盖了楼。穿过小树林,再沿着一条水泥路向村外方向走一百多米,就来到了北山祖庙。小时候,我们曾经来玩过。那会,庙门前还没有这一大片平整的水泥地。从庙西走,就是曾经的村后。曾经的田地都被盖了楼和庭院,不知是本村还是外村的人家。庭院里养着鸡和狗。像我这种沾染了太多城市灰霾的人路过时,狗大老远的就会叫起来。似乎农村狗一向歧视外村狗,尤其是城市狗。在它们眼里,只有本村才有人狗之分。我竖着耳朵从夹在各户人家庭院间的土路穿过,来到一个向下的斜坡。坡上满是树,坡下是一堆堆被大型机械堆起的泥石。泥石堆之间有小溪流过。看位置,这大概就是当年的宽河。小时候,我被大人警告过不准去宽河游泳。于是宽河成了我心中遥远的禁地。其实在我上小学前,小叔曾带我去过。我只隐约记得,小叔把我放进了了宽河里,我在不太急的河水里无法呼吸也无法叫喊,小叔于是把我捞起,周围人欢快地嬉戏。长大了点后,我和小叔一块放牛,又一次来到宽河边。那会,宽河只剩几道细流。小叔从水里抓起一只透明的小鱼苗,说要变魔术给我看,于是把鱼苗放在石头上搓,一会就没了。虽然我没有被小叔的神奇惊到,但却被小鱼苗的神奇惊到了。似乎有一段时间,我一看到小溪小河,都在想里面会不会有那种神奇的小鱼。上中学后,每次假期我要坐班车在市里的中学和镇上的家之间往返,每次都会路过宽河下游的一座桥。禁地从此成了平凡的路标。大概也是那时起,我明白了宽河之所以成为禁地,是因为它的水是来自山上。旱季的时候水量很小,断流都算正常;雨季的时候山洪暴发,溢出河床也不是没可能,这时水很急很危险。小时候,调皮的老哥就中过一招,急流冲得脚拇指被石头撞破,流脓了都没敢告诉母亲,直到不小心被奶奶踩到。也算他命大。那会淹死人的事是常有的。沿着宽河向上流走,便来到山林里。这会已是五点多,我估摸着大伯家已在准备晚饭,便开始往回去的方向走。此时我走的是山脚下的一条小路,左手是高山,右手也是小山坡。我甚至不确定它是否通往村里。高中清明节的时候,似乎走过这么一条山路。那会路的两边只有稀疏低矮的松毛树,南边抬眼便可望见山坡外的田地和村屋。这会路的两边全是阴森高大的人工种植速生林,前后没有一个人。走了三百米多后,我终于看到一条折向山坡后的小路。我终于回到了村后。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走到大伯家的院子里时,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椅,大家都围在桌椅边吃上了。鹏弟要给我倒酒,我制止了,他给我换成了雪碧和甜茶。老哥没在,估计还没睡醒。大伯和叔叔们又开始喝上了。酒过一半,阿亿哥的话开始多了。他开始和我们、叔婶们诉说他曾经的痛苦岁月。他说很多人只知道他是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却不知道他同时也是村里的第一个研究生;他说前几年他失恋回家那段时间天天去种树天天买酒喝天天遭冷眼并被很多人骂过;他说他老爸顶着很多冷言冷语却没有责备他一句;他说他今天终于有了不错的工作也买了房并带了媳妇和孩子(还在媳妇肚子里)回家了……鹏弟酒量不错,他正在给邻村开商店这会过来喝酒的大兄弟的人生格言努力点赞,动作和声音有点大。峰叔喝多了,坐在凳子上垂头睡着了。父亲因为要开车所以没喝酒,他微笑着听鹏弟和他的大兄弟交心谈话。院子里的充满了热烈的谈话声,星星和只剩一条缝的月亮安静地挂在天上。这一顿饭,吃到了晚上8点多。大伯和叔叔们一起送我们上了车。车子在夜色中沿着水泥小路往镇里开,路过许多村庄和田地。记得小时候有一年夏天的傍晚,父亲骑车载我沿着这条路回村里,两侧的稻田里满是翩飞的荧火虫,梦幻无比。

  22日,初四。这一天,表叔过来作客。之前说姑姑可能过来,最终也没来。吃过午饭,老哥拿起牙签剔牙。扭头时看见奶奶正慈祥地看着他。老哥遂关爱地问奶奶要不要牙签。奶奶说不要。说话间,她露出那唯一剩下的一根牙齿。小李同学约了下午到城里一聚。这次是约的人是中学时代的星际党,其实也就四个人。我们甚至想着晚上某一时刻能一起到网吧重温那些造兵群殴的狂热日子。为此,小李把家人送走独自赴会。然而,四人里也就小李和我这会是自由身躯,其他两人也是各怀家事。阿磊同学甚至直到晚上11点才能抽出身来。他第二天还要上班。最终我们只能找了家茶馆喝茶聊天,直到凌晨一点。

  23日,初五。上午,老哥被媒人带去相亲。母亲怂恿我跟着去,理由是“说不定就和谁对上眼了”。我被半推着上了车。车子到了邻镇,相亲对象和她的两个姐姐一起来了。两姐姐都结婚有了娃,她本人在福建工作,今年春节开了一辆现代回家。老哥开始话不多,两姐姐误以为是怕羞。老哥连忙解释说是因为不懂这边的礼数没敢多说。聊了一会,三姐妹邀请到她们家吃午饭。老哥倒也没怕羞,去集市买了水果欣然带领我们跟去了。到了她们家,没一会便开饭了。两个姐夫和一个亲弟弟都在,还有她们的母亲和奶奶,以及一帮小孩。老哥终于显出了他的老江湖本色。不一会,他便和两位姐夫喝起来,又过了半个小时,他直接和姐夫们划拳了。一直划到两三点,老哥才收工跟我们回家。晚饭前,母亲从算命先生那里回来,跟我们哥俩说,今年老哥是适合结婚的;而我不适合,即使结了也早晚得离,所以让我慢慢找。说实话,我向来反感母亲去找人算我的命,所以我对算命先生自然没什么好感。但这会,我真想给算命先生发个红包。晚上,小伙伴们相约出去玩。往年和小伙伴们去郊外逛这都是固定内容,今年居然一直忙。小伙伴们中只有一个在本地工作。之前他曾在上海混过几年,也算是到大世界里闯荡过了。他带着我们来到他们公司的楼里,打开办公区的一房间。然后我们就被震到了:这是他们公司自己弄的KTV房!在这大年初五的晚上,公司里是没有别人的。然后我们就随意地唱啊,喝啊。啤酒都是在房间里随意拿的,可惜我们都不是啤酒狂。唱完后,几个人又去找了家田螺店吃宵夜。吃完后又是凌晨一点。

  24日,初六。初三那天,谋叔问什么时候回京。我说初八。他说那咱们就初六再聚,由我父亲做东。于是,家族聚会又成了今天的主要内容。父亲早早地就把酒和肉买回来了。几个小叔也早早过来帮忙做菜。对于总人数,我们一直无法确定。最大数目有估到30人的。对于我们这刚住进来家具都没几样的“新家”来说,这真是一大考验。碗筷桌椅肯定是不够用的了。于是我们向邻居家借来了桌椅和电磁炉,碗筷问题就只能靠“买买买”了。快到中午时,各路人马都到了,唯独倡仪者谋叔和他的家人没到。十二点多,大堂里摆了三桌菜,桌边都坐满了人。这么多年来,我们家终于迎来了爆棚的人气。最靠里的主桌上,除了奶奶,其他全是喝酒的大老爷们。其余两桌都是妇女儿童,以及因为主桌坐满而被挤出的我和希弟。他们主桌上喝着米酒,大声聊天;我和希弟拿着听装啤酒相碰,倒也不寂寞。半小时候后,妇孺们都吃完了坐一边聊天;主桌上的大老爷们正酒至酣处。此前还是大伯小叔们在谈笑风生,这会老哥和鹏弟的声音已经明显占了上风。又过了两个小时,阿亿哥把妇孺们都送回了村里,主桌还没散席。老哥和鹏弟已经划起了拳,声音震耳。一帮叔伯在看着两个小后生划拳,面带微笑。就这么一划划到五点多,晚饭时间到了。但其实大家都不饿,而主菜其实也没有后备资源了。于是我拿出两包真空包装的酱肉,开了直接放在盘里当冷盘,算是添了新菜。我和母亲则喝了点粥完事。老哥和鹏弟依旧拼划拳拼得火热,拼完右手拼左手。而他们划拳用的米酒早已被小叔换成了茶,所以大家都很放心。吃到晚上九点左右,鹏弟仍意犹未尽,但终究被希弟和小叔们劝上车,回村里去了。

  25日,初七。这一天,没什么计划,安心地陪家人,安心地准备买次日上车带的东西。晚上和小伙伴又小聚了一下。这个春节,就这样,慢慢地划上了句号。

  后记:不知不觉,这帮小弟,小伙伴也好,堂弟也好,都已成家生娃了。有的还有了一波三折的故事。唯独老哥和我这两个老男人在重复着百无聊赖的相亲情节。老哥终于放下了负担安心回家发展,他底气足得很。有小伙伴劝我回来,经我在家里一提,这个话题又重新火了起来。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经意间就到了身边。向前是事业,向后是家庭。其实,所有的牵挂里,最重的和母亲有关。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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