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24日

  周末,宿舍里开着电视,HC同学躺在床上大声放着音乐,YH同学在门外晾衣服。电视剧声音和音乐声混杂在一起,宿舍里充满了闲暇的氛围。
  电视里放着韩剧。突然传来男主角的声音:“你小子给我把声音放小点!”HC同学沉浸在音乐中,自动把电视的声音过滤了;门外的YH同学一听这韩腔很有味道,便有模有样地大声学了一遍。
  HC同学一愣,默默地把音乐的声音调小。

  微信群里,两位美女同学聊起中午的偶遇,并互相夸奖。
  DZ同学:我一开始没想到是你,就是看到里面坐着一个气质美女,我就一直看,结果发现我认识。我同事说你好好看!
  XJ同学:这和我同事对你的评价一样啊!
  H同学终于憋不住了:小明,我同事虽然没有见过你,但他说一听你的名字就感觉你很帅。盼复。

  XCP同学新买了个蓝牙耳机。这会他正戴着耳机在电梯口前等电梯。五米外的H同学向他打招呼,XCP抬手回应。
  接着,XCP看到H同学张口似乎对他说了点话。但他没听到一点内容,大概H同学的声音淹没在了耳机的音乐声和附近乒乓球桌上清晰的击球声中。他回应说:什么?
  H同学嘴巴又动了,从口形上看似乎是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XCP同学还是没听见,大概耳机里的音乐有点大。他把音量调小,凑近了点问:你说什么?
  H同学的口形又重复了一遍。XCP同学还是没听见,大概耳机有点隔音效果。他把一边耳机摘开,又凑更近点问:你说啥?!
  H同学突然指着电梯说:电梯来了!电梯来了!
  这一回,XCP同学终于很清晰地听清了,和H同学旁边的乒乓球击台声一样清晰。可是刚才调小音量和摘耳机的时候,传到他耳朵里的乒乓球声并没有因此发生变化。
  然而电梯门马上就要关上了。XCP同学已经来不及多想,赶紧掉头钻进电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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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9日

  群里某MM假装母亲大人的口吻:大家好,我是此号人的妈妈……快过年了,怕她得忧郁症,希望大家可以单独给她发红包……希望大家能帮她走出情绪的低谷,帮阿姨一个忙,谢谢!
  群里纷纷调戏起这位“母亲大人”:
  “阿姨,你先转1000给我,我再给她发红包……”
  “阿姨我把帐号给你,只收1%的通道费。”
  其中某男同学的调戏最亮:“阿姨,我怀了您女儿的孩子,是留是打您给点表示。”
  众人纷纷为此句点赞。
  H同学补充了一句:“男的怀孕阿姨不信的。”
  然后,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LJQ同学拿着自己用了快一年的手机操作了一下,略感不爽,抬起头看着对面女生手里的iphone6,说:准备换个6plus。
  H同学投来艳羡的目光:哇!土豪!
  LJQ同学:荣耀的。

  H同学路上偶遇ZLS同学。ZLS同学的儿子这会正骑着滑板车跟着老爸前往公园溜弯。这是个很有礼貌的小朋友。还没等ZLS同学招呼,小朋友就开始给H同学问好了。
  小朋友:叔叔好!
  H同学:小朋友好!
  小朋友:叔叔好!
  H同学:小朋友好!
  小朋友:叔叔好!
  H同学:小朋友好!
  小朋友:叔叔辛苦了!
  H同学:*%#$@……

  H同学:冰箱里的榴莲酥是你买的吗?
  XCP同学:是啊。
  H同学:我能吃吗?
  XCP同学:你吃吧。我吃了好几个了。
  H同学:什么时候买的?
  XCP同学:不知道,好几天了。
  H同学:这还能吃吗?
  XCP同学:能吃啊!肯定能吃。都好久了。
  H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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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香格里拉到丽江

第一天

  对我来说,请一个长假去旅游是很奢侈很难得的事。但这个行程就这么成行了。

  去之前我基本没做什么功课,除了在网上订了一间房。后面的行程等到了再计划吧。反正时间充足。于是我带上笔记本,带上mifi,就登机去了。第一站是香格里拉。飞机飞了五个多小时,中间在重庆中转了一会。到达香格里拉机场时,已是傍晚五点。从机窗往外望去,只见机场旁边有一大群羊在吃草。跑道旁的栏杆很矮,让人疑惑它是否能拦住羊群们。我心说,香格里拉不愧是天堂般的地方,机场旁边都能放羊。

  出发前我查过香格里拉的温度,最高才十多度。北京的冬天大概也就这样了吧。但是由于我的电脑包太满,冲锋上衣的内层抓绒我就没带。结果一下飞机我就感受到了一股寒意。出了机场,几个藏族黑车司机围过来问要不要乘车。我茫然环顾,发现没有公交车,有一辆出租车。停车场上停的要么是私家车要么就是旅行社的中巴车。我径直走向出租车。出租车的司机是个小哥。他告诉我去市区是30块,不打表。这个价钱和黑车一样,但被坑的风险要小些。我于是上了出租车。去酒店的路上还用手机一路导航。的哥不到十分钟就把我送到了酒店附近。我这才体会到香格里拉这个县有多小,以及明白从机场到市区的出租车为什么不打表。虽然机场叫香格里拉机场,但机票上写的却是迪庆,地图上的市区也叫迪庆。后来我才明白,香格里拉是前些年才由中甸改名而来的。

  在预订的酒店办完入住手续后,我到房间放东西。房间是大床房,价钱是158一晚。可能因为是淡季吧。正要上网查点攻略,结果发现房间网络不通。酒店派了个小伙过来处理。小伙是当地人,和之前在机场看到的司机们一样,黑黑的,穿着羽绒服。我被他的羽绒服刺激到了。要知道我只带了一件薄薄的冲锋上衣外套。不过小伙子告诉我他是因为要开车才穿成这样。反反复复弄了近一个小时,小伙也没搞定。时间已近七点,我跟小伙说吃完饭回来再弄吧。把小伙打发走后,我披上冲锋衣出了门,开始了我的第一次探索。

  所幸我最近刚换过手机,升级了流量套餐。走在街上,我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打开点评网。然而令人沮丧的是,这里的店都没有评价!我压根不知道哪家划算哪家好吃。我只好用手机一边导航一边瞎找。随便问了两三家馆子,都是点大餐的馆,适合群吃。后来总算找到一家有米线的馆。看菜单时发现一道菜叫雪花奶扇。这道菜我前不久刚得知是云南特色菜。虽然此菜标价三十多,但我还是抑制不住尝鲜的欲望点了它。于是,香格里拉的第一顿饭就这么诞生了:一大碗米线加一盘雪花奶扇。所谓雪花其实就是白糖,奶扇其实就是炸奶酷。

  吃完米线,我在迪庆的大街上瞎转。彼时天色已暗,但暗得很慢。市区不大的好处就是走一会就能穿完某个片区。市区的街道不宽,人行道斑马线没有,红绿灯还算管用,街旁的房子除一部分有点民族特点,基本都挺平常,和广大的南方小镇差不多。沿着主干道向南走就能走到我住的地方。那是一片小商业广场,对面是一座很高大的民族建筑。不知不觉的我就走到了这里。结果无意间发现了一片新天地。

  那座民族建筑在我刚才打的下车时就看到了。但我这会才有时间看清它正面那块大牌匾:香巴拉藏文化博物馆。在它与主路之间有一片挺大的方形广场。此时天色己暗,星星闪现,西边的余辉却还拖着尾巴。广场上远远地就传来了节奏感很强的民族歌曲,那里早已围了一圈人。顺着曲声走近广场中心,穿过围观的人墙,只见一个圆形的小广场,满是跳着民族集体舞的人们。周围是站满了围观人群的看台。跳舞的人们大多数是当地人的模样,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他们以广场中心为圆心,从里到外围了五六圈,绕着圈儿跳。少数几个人是游客模样。他们混在当地人中,学着当地人的模样跳,动作始终不太自然。我走过很多广场,见过很多广场舞的阵势。从小区广场到紫竹院公园,从奥林匹克公园大道到北京展览馆广场,从南宁南湖公园到上海人民公园……公园里场地不小,但大家都划分成小团体,各自为战。你跳你的凤凰传奇,我跳我的拉丁神奇,她跳她的歌唱毛主席。就在几天前我还刚回了趟家,在那片曾经号称全国第二大的广场上感受了小城市的广场舞。那从东到西的舞蹈方阵将广场拦腰截为两半,人数足以媲美国庆阅兵方阵,以至于我不得不从边上绕道才能到达广场的另外半边。而现在看到这香格里拉小城的广场舞,我觉得全国人民的广场舞阵都应该自惭形秽。他们整个广场的大喇叭都同时播放同一首民族歌曲,跳舞的人群只跳一种舞蹈。你不会看到乱仗般的阵势,不会听到混杂的音乐,你不会感到厌恶避之尤恐不及,相反,你会被这种恢宏的阵势所吸引驻足。

  大约是八点半左右,音乐停了。跳舞和围观的人群都各自散去。此时天已全黑。从手机地图上看,独古宗古城其实不远。虽然这是本是我次日的行程,但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心。也好,夜景毕竟不同于日景。按着地图走到古城口时,我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路灯、建筑、民房在某个位置之后突然都没了。借着远处的微光,我勉强走到一片小空地。只见周围到处是乱石残垣,一片狼藉,没有半点古城的影子。我才想起去年年底古城着了一场大火,听说被烧了一大片。后来我才知道这片空地正是古城的中心。这远处的光来自不远处的一座小山顶上。一个巨大的转经筒和一座恢宏古曲的庙楼在地灯的强光照射下,发出金黄的光,高高的嵌在夜色中。只有天上的月亮和几颗星星,静静地伴在旁边。这一天正好是农历十六,月亮格外的圆格外的亮,照着这座外号为月光古城的古城。

  山坡上的转经筒时而缓转,时而静止。我朝山坡走去。在山坡下绕了半圈后,总算找到上山的门。原来这是龟山公园。夜已深,公园很静,但仍有一些人在往山上走。顺着石阶,一会儿就爬到了山顶的庙楼。穿过几道门后,才到达庙堂。庙堂很大,里面灯火通明,挂满了各种幡帘,高大的藏传大佛像俯视着我等众生。从庙堂出来,我绕着庙墙走大半圈,正好来到一个方台上,巨型转经筒就立在中央。方台周围坐着十几个游客。有七八个游客正在合力推动转经筒让它转起。转了三圈后,他们满意散去。我很幼稚地以为这个经筒摩擦力应该不大,让它动起来应该不需要这么多人。在它停稳后,我试着一个人去转动它。大概在周围游客的眼中,我当时一个人使尽吃奶力气也没让转经筒动起丝纹的样子一定很滑稽。所幸后来有人来和我搭伙,终于所愿让它动起。据说上面刻了30亿句经文,转上三圈就相当于念了120多亿句经文。这里到底是高原,用力转上一圈多我就开始喘气了。

  逛完龟山公园,我步行着回到酒店。但走的不是原路。回到房间,发现网络还是不通。前台给换了一间房,网络总算通了,但卫生间恶臭严重,洗漱池是堵的……唉,想当初订这酒店,价格虽然不贵但也不算便宜。当时图的是能休息好防止高原反应,没想到条件这么糟。唯一的好处是交通便利提供早餐了。当晚上网搜了一下攻略,忍着恶臭洗了澡,便草草睡下。

第二天

  次日醒来,去二楼吃早餐。份量是一碗粥,一个小蛋糕和一个鸡蛋。粥可以任添,但这主食份量还是少得让人无语。我想起我住的是标间,理论上应该配双份,于是厚着脸皮向服务员又要了一份,总算得饱。退房后果断奔向古城,另觅宿处。据说那边客栈很多很便宜。

  到了古城,站在昨晚那片小空地,我才看清这些乱石残垣,正是被烧过的古城废墟。不远处有挖掘机和拖拉机,这片废墟是它们拆除过的地方。我沿着古城的外沿走,翻过一个小土坡,进了一条通往古城内部的路。还没深入古城,我就看到一家很破的客栈。我甚至不能确定这能不能叫客栈,只从名字上看知道这里是可以留宿的。推门进去,老板一个人出来迎接我。一问价格,35块一晚!当时真是感激涕零。考察了一下环境,二楼是一个多铺大间,各铺间隔不足一米,只有帘子遮挡。有一个公共洗澡间。公共卫生间在一楼。条件简陋到爆!老板说晚上他也睡这。所幸只有我一个人来住,老板也是男的,没有什么不便。鉴于这么便宜的价格,我啥也不介意了。

  放好行李,我便出门前往攻略中的第一站:松赞林寺。根据客栈老板的提示,我需要穿过古城,来到龟山公园前的月光广场,在那里买票会比景区便宜些,然后出了广场坐1路车,可一路直达松赞林寺,车票一块钱。上了1路车后,我掏出硬币准备要投币。结果发现了两件让我惊奇的事:一是司机告诉我说不收硬币;二是投币箱是一个方形的菜篮框。

  1路车到达松赞林寺的时候,车外有人喊游客下车。后来我才知道1路车其实是开进景区里的。只有本地居民才可以坐着车进到景区里,无需门票。而景区也没有围墙,入口其实只是一座建筑,只有入口建筑旁边唯一的通行道上有穿保安服的人在把关。站在入口处,远远的就能望见一座小山坡上用石头砌成的“香格里拉”藏文和汉文。入了景区,马上就有一辆摆渡车送我们前往松赞林寺正门。这一段路还不短。

  松赞林寺号称小布达拉宫。从宣传册上的全景图来看,它的整体布局的确和布达拉宫挺像。从正门抬头看,只见各种大型庙宇立于山坡上,中间一道长长的石阶从正门直通最高处的金顶建筑。石阶略陡,走得稍微快了一点都会马上因缺氧而喘气。我沿着石阶向上,把两旁的大庙逐一拜访。这些庙各自都有自己的名字,都叫“XX康参”,里面供奉的佛亦不同,但正面布局看起来都差不多。中间都是一个很高大的门,用画有大型祥符神器的巨幅布帘挂起遮挡。两边是方形窗户。顶上有两个金色的转经筒分列两侧,有的会有多个。屋檐及其下方都会有一圈栗色的色调,再往下的墙皮就是灰白色。内部可以叩拜,也可以沿顺时针方向绕圈参观,但禁止拍照。最顶上的康参无疑是最大的,高度有好几层,最上面的两层是宫廷式的阁楼,瓦是金色的。每一层顶都有很多对转经筒,也是金色的。这座最大的康参两旁还有两座略小的康参,也配了金色的阁楼顶,单层的。金色阁楼顶透着一股王者之气,彰显着山坡顶这三座康参与山坡上其它康参的不同。在那座最大的的康参里,供奉着一排高达三层庙楼的大佛像,在众康参中也是大佛像数量最多的。在寺庙群周围,是本地的村落。寺庙与民居是没有隔离的。可能是因为淡季,景区里游人稀少。村里也难得见到几个村民。村民的生活看起来并未受扰。

  松赞林寺的庙门正对着一片湖,名字叫拉姆央措。据传为女神寄魂湖。此时水不多,大部分已成沼泽。湖的周围修了一圈栈道。按规矩,要走栈道,仍得按顺时针方向。栈道上的风景还是挺惬意的。湖中水浅的地方水草很盛,水深的地方鸭子游得很自在,边上没水的地方开着一些紫色的小花。走到松赞林寺相对的湖对岸,有一个观景台,可以拍到松赞林寺的全景。其实要说这湖有多惊艳,倒真说不出来。但它和女神有关,它就能有一种无形的吸引力,它的神圣就足以秒杀一切凡间美湖。水不在深,有仙则名。

  湖边上有白塔座落在小土坡上。之前看介绍说,与松赞林寺隔湖相望的对面有天葬台。起初疑惑那白塔所在的土坡就是。走近了看时,这白塔周围并不空旷平坦,旁边还拉满了经幡,不像天葬台。其实我对于这天葬台是又好奇又畏惧,想看又不太敢看。这种畏惧源于怕亵渎了别人的信仰,就好像闯入别人的禁地的感觉。我虽有点无神主义,但对于别人的信仰还是心存敬畏的。所以当我在白塔旁顺时针绕圈时,我和它的信徒们一样心怀景仰。

  本以为半天能游完的景点,硬是被我耗了一个下午。坐车回到月光广场,已是下午四点。月光广场热闹非凡。博特馆旁边摆了一排烧烤摊。一大群游客或坐在摊后的桌子旁吃烤串,或在摊前挑烤串。烤串的内容也很丰富,有香猪肉、牦牛肉、羊肉……还有素串:土豆、玉米、蘑菇……。也有两三个非烧烤摊在边上,卖青稞饼和牦牛奶。青稞饼有蒸的和烤的,牦牛奶有鲜的和酸的。烤串的价格自然不便宜。像我这种喜欢尝鲜的游客,真是特别好诱惑。来回晃了几下,我就分别吃了牦牛肉、羊肉、酸牦牛奶和土豆。几十块瞬间花掉。最划算的是土豆,一串两个,每个都和拳头一样大,比肉串便宜,比在餐馆里吃都划算。一串土豆吃完,晚饭就算解决了。月光广场中间,游客人来人往。有两个当地人各牵着一头温顺的藏獒供游客付费拍照。也有牵牦牛的。如果不想付费,也有可供免费拍照的动物:鸽子。

  回到客栈,我和老板交流了一下游玩心得。鉴于这里天黑得晚,我说接下来是想租一辆自行车去转转纳帕海。老板说那转完一圈下来得有三十多公里,起码得一个下午。看来纳帕海的行程是不得不放弃了。但是不找点活动来耗掉天黑前的这几个小时,我不甘心。于是我决定去爬一爬古城旁边的小山。其实早上来古城找客栈的时候,我就看到山顶上有寺庙,隐现在密集高大的小树林里。问了一位路过的当地奶奶,才知道那是白鸡寺。客栈老板说寺庙被铁丝网围了一大圈,上山的路只有一条。我沿着被行人踏出来的唯一小路上了山。山坡上有许多遗址似的房子墙根,估计是很多年以前在这山坡上还有不少房子。这大概也算是古城的一部分了吧?在接近寺庙的山道上,不时地看到有警示牌,用不规则的手写字声明偷鸡者后果自负。这让我对白鸡寺的想像充满了庄严和神秘。到达山顶时,白鸡寺终于出现在眼前。它竟是一座破旧的小庙,与我想像的白墙金顶高大庭院建筑群相去甚远。庙正前方有一排小型转经筒。庙左前方的焚香台被香火薰得发黑,但此时没有一缕香火。庙旁边有一座圆形的墩状建筑,约两米高,上面插满了很高很长的竹子之类的植物,并且挂满了经幡。庙门里是一个院落,正中央是一个小楼阁式的庙堂。院落有点杂乱,一只兔子和几只鸡在随意的跑。这时,一个很黑的大叔从屋里出来——他是我在这座庙周围唯一看到的人。我小心地问是否可以上去看看庙堂。大叔很友善地说可以。我欣然上了台阶。庙堂里依然是各种佛像各种幡,和松赞林寺的比起来自然是格局小多了。庙堂里也没有人。似乎这个大叔就是唯一的守庙人,每天与他相伴的就是一只兔子和几只鸡。我绕着寺庙外墙走了一圈。庙顶正在搭架加高。庙虽小,但身处山顶,风景自然极好。蓝天白云,远处的雪山,山后的机场,一览无余。山前的古城也尽收眼底。

  从山顶回到古城时,太阳已经落山。可是天色依旧亮。我想起在山顶看到古城边上有几座奇特的建筑,于是决定去那里瞧瞧。不过这个点真的是走一会暗一点,走一会暗一点。我沿着地图路线向南走,越走越没有古城味道。据说被烧掉的北边那一片才是古城最繁华的地带。建筑古貌保存得比较完好,商业化也很厉害。这条向南的路的尽头连着了条环城主干道,过了主干道就是一个体育馆,后面还有一个更大的体育场。体育场的外观很有藏族风格。每一个入口处都像一个藏式庙堂的大门。在这三千多米的高原上,平原来的普通人走得急了就要有高原反应,像我这样常运动的走急了也要喘口气。我无法想像当地人是如何在这片体育场里搞运动的。又或者,他们真的在这里能自由地踢球跑步,那么到了平原地区是不是会更生猛?

  绕着运动场走完一圈下来,天已全黑。这片运动场紧挨着山坳,除了面向城区的两侧,另外两侧就是荒山野岭了。一条柏油路将山与馆区隔开。路上没有路灯,也没有车,只有我一个人,在寂静的黑暗中借着远处城区的微光和手机灯行走。头顶上星光点点,不带半点混浊。到了主路上,一排明亮的路灯整齐地排在中间的隔离带上,把主路照得很梦幻。路上的车还是很少,偶尔有一两辆开过。路上的行人更是只有我一个。此外还有一条狗在不远处乱跑。从主路走到小路,房屋很快变得稀少。没有路灯,连民居里的灯都很少。我仿佛一下子从光明走进了黑暗。这一次,我连微光都借不到了。我再一次打开了手机灯,若不然我可能会撞到建筑上或者岔出小路,或者被路边的狗追。在这样的黑暗中行走了大约五百米,我终于看到亮着的民房里的灯,以及矮矮的具有古典韵味的路灯。我想我终于回到古城了。这是个没有南界的古城。

  回到客栈,我头有点疼。可能是走得太多,导致缺痒或者高原反应。老板很热情地给我一杯加葡萄糖的开水。我和老板边聊边计划次日的行程。老板说梅里雪山风景不错,但要在那住上两三天,因为图的是日出那一刻的雪山美景。另一个可玩的地方就是普达措国家森林公园。由于衣服没带够,雪山我是去不成了。普达措公园是唯一选择。老板告诉我,要去普达措,就得次日早上9点左右到月光广场的公园售票点买好票,9点半上专车出发。老板还告诉我,客栈蓄水池里没水了,自来水要到半夜里才能来。今晚是洗不成澡了。只能明天早上洗。

第三天

  次日,我早早醒来,在简陋的洗澡间里洗了个热水澡。昨晚的头疼不复存在,我又满血复活了。我把还有熟睡的老板叫醒帮我开门。为了能让我早上有水洗澡,他昨晚守着自来水的到来直到后半夜。昨晚他还说要帮我买早餐,因为他说本地人买会比游客买便宜一半。但这会睡眼惺忪的他早已忘了这事。不过我其实已经很感激他了。去普达措的专车只有一趟,上午去下午回。在公园里午饭是要自己解决的。我去超市买了点水和干粮,回到月光广场的时候又买了点青稞饼,然后去买门票。门票258块,来回专线班车费是30块。客栈老板昨天告诉我,其实如果人数多点可以包车,算下来会比坐专线班车便宜。只可惜他后来也没能帮我联系到可拼的团。

  九点半班车准时出发。十点多到达景区入口。进了景区还得再坐景区专车前往属都湖。属都湖是典型的山水风光。周围的山其实并不高,山上的树却仍能显出深浅的变化,有点层次感。湖边有一些略平坦的草地,有不少牛在悠闲地吃草。湖中有一小块冒出水面的草地,给湖面增添了些情趣,少了些单调。有位哥们也是自己一个人来玩。在给自己照相这件事上,我和他有了彼此需要的地方。于是我们很默契地搭伙同游。

  属都湖的风景其实并没有很多风格。刚到时兴奋地到处观赏到处拍照,不一会就有点审美疲劳了。剩下的时间便是沿着栈道在湖边散步。这倒算是一种享受,但实在对不起景区的门票钱。我们用一个小时慢慢悠悠地踱到另一个乘车点。然后乘景区班车前往另一个景点:碧塔海。其实和属都湖比,两者差不多大。但不知何故,一个叫湖,一个叫海。

  碧塔海也是四面环山。湖中有一座山岛,离岸边的山很近,但仍是被湖水隔开的。据导游介绍,此岛虽小,岛上的植物却很齐全。周边山上出现的植物,在此岛都能找到。湖边的栈道基本都是悬空的,在树林中穿梭。沿着栈道走,一路上能看到零星开着的杜鹃花。按景区介绍,普达措公园的最佳浏览季节在五月下旬至十月份。期间,各种花陆续盛开。如此说来,我来的时间偏早了。据导游介绍,此湖有老熊捞醉鱼的奇观。景区里另一个奇特的现象是很多树上都挂着茸状的须,浅绿色。导游说,这是空气无污染的情况下才能长出的青苔。

  栈道中途,我看到了几只松鼠。我拿出葡萄干成功地诱惑到了一只,并近距离拍下了它。不过它并不是当场吃掉,而是叼走储藏起来。比起来,属都湖的那只来松鼠就霸气多了。它在一群游客的围观和拍照下自在的啃着瓜子。栈道的末端是从湖边一块小草原上穿过的。栈道两边有一大群牛。对于我们的经过,它们熟视无睹。大概在它们眼中,我们只是小众生物;又或者,是只能在栈道上行走的蚂蚁罢了。

  游完碧塔海,剩下的事情就是返程了。在车上,我和那位同游的小伙聊天。他刚从丽江过来,住在月光广场附近。他向我推荐了丽江的泸沽湖行,并说这行程至少要花两天时间,因为仅在路上单程就要七八个小时。而再过几天我就要回帝都了。算了一下时间,如果我真要去泸沽湖,还真的是时间非常紧迫,虎跳峡就得放弃了。

  下午四点半回到客栈。客栈老板问我感觉如何。昨天他告诉我,之前的游客都说普达措公园的门票钱比松赞林寺值。而我告诉他我觉得松赞林寺的行事更值。老板笑了。我告诉他我打算明天去丽江,中途顺便去虎跳峡游一趟。他说这个季节没什么雨水,虎跳峡的水不大,不够壮观,不值得一去。我错愕地说:那我还不如现在就直奔丽江?老板说:赶紧去车站买票吧,再晚就没车了。计划的改变就在这一瞬间完成了!我于是赶紧上楼收拾东西。下来结算住宿费时,我本来预计至少要交一天半的钱,毕竟我住了两个白天一个晚上。就算他收我两天的钱也是合理的,更何况这么便宜的住宿费。但没想到老板只收了我一天的钱:35块!真是感激涕零!

  我赶上了一趟开往汽车站的公交车。大概这是我本次行程最后一次感受香格里拉的公交车了。尽管我心情很急切,但车子还是慢慢悠悠地等红绿灯,等老人上下车,等小学生们上下车……小学生们坐车似乎是不需要交钱的!所幸的是,我到达长途客运站的时候赶在了末班车前。

  车从香格里拉开出后,很快就进入环山模式。这是一个五小时的漫长车程,也是一个下山的过程。因为香格里拉海拔三千多米,而丽江海拔两千多米。路上风景不错。有些路段发现有山石坠落的痕迹,提示着这次行程的风险。车经虎跳峡镇的时候,有幸看到了沿镇而过的河,以及夕阳下的玉龙雪山。雪顶反射着夕阳的金光,和我在照片里看到的梅里雪山一样壮观。

  客车到达丽江的时候已是晚上。从三千多米到两千多米的变化,除了耳膜上的感受,还有气温上的感受。我想我再也不用担心被冻着了。下车后,我先去找了一家旅行社询问泸沽湖行程的跟团价。据网上说,泸沽湖的团比较乱。我找的是一家稍显靠谱的旅行社。但对方报价六七百,我被吓跑了。想想还是找攻略明天自己去吧,这会先去古城找住的地方再说。我很幸运地在古城南门找到一家客栈。虽然80块一晚,比香格里拉那家35块一晚的客栈贵,但这里是标间,环境要好多了。客栈的老板很热情。我说我明天要去泸沽湖,他马上帮我打电话询问一位女宿客——她今天刚去的,这会正住在泸沽湖。这位女宿客告诉我,她是在客栈旁边一家旅行社报的团,价格300块,据她的跟团体验,没有任何强迫购物和不愉快经历。我彻底打消所有疑虑,在客栈老板的带领下,到旁边的旅行社报了团。此事完了,客栈老板还推荐我到古城里转转,特别是四方街那一带。此时已近十二点。老板说会等我回来再关大门。我说我去转个半小时就回来。

  但是我低估了古城的魅力,也低估了古城的大小。我从城南的商业大街向北走。路越来越窄,大街变成小巷;人越来越多,从冷清到热闹。到了美食街一带,开始有很多人在路边组队卖唱。他们自娱自乐,观众掏钱随意。如果唱一晚上能赚够明天一天混迹的钱,那也不失为一种生活。古城的子夜在这群人的歌声里注定不平静。反正在南方的夏夜,十二点绝对不是平静的开始。不过等我走到四方街,我才发现我前面的感叹过早了。这边的酒吧一条街要更喧闹。每一家酒吧都传来唱K的嚎吼。据说丽江是个艳遇多的地方,而故事的起点通常都是酒吧。今天同游的小伙就告诉我,他之前在丽江玩的时候,就有个舍友专程来丽江泡吧,体验艳遇。当我路过这些酒吧的时候的确感受到了一丝丝的诱惑。不过物以类聚,我耍不出这种风格,注定融不进这个圈子里。那些拎着酒瓶从酒吧里成对成群走出来的男男女女,在小巷子里一边晃一边打情骂俏。我安静匀速地走过,与他们擦肩而过。从四方街返回的时候,我选择了另一条路。我喜欢走没走过的路,多看些不一样的风景。但这座古城里的热闹似乎都集中在那一带的那一条街上。偏离了那条街几个路口,气氛一下子变得冷清。路边的铺子人家全部闭着门,基本没有亮灯的。只有很圆很亮的月光静静地照在小路上。偶尔会有人路过,但很快就消失在拐角的黑暗里。整个小道又只剩我一个人无声息地走着。不知不觉,小道突然变得开阔。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棵很大的树。树冠把面前这片开阔地都罩住。那条穿过古城的小河终于到达这个偏僻的角落,从树底下经过。由于树冠挡住月光,我看不清树底下那片开阔地有什么。但在这有河有树的地方,必定是人们聚扎休闲的好去处。我甚至能想像出夏日的傍晚,老人们在这里聊天下棋,小孩们在这里嬉戏打闹。仿佛这就是老家村口的那片晒谷场。我突然感动得想哭。这座背负盛名的古城,最打动我的居然是月光下一个寂静无人的小空地。

  返回客栈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不知不觉就晃了两个小时。我果然对老板食言了。但老板真的在那里一直等着我回来。旅行社的司机告诉我早上六点在南门上车。还剩几个小时。我匆忙洗洗睡去。

第四天

  5点多出了客栈,天刚微微亮。古城冷冷清清。有一大队旅游团拖着行李箱正从古城南门往里走。南门外停着四五个早餐车,阿姨们正勤快地摊着煎饼打包豆浆。每辆早餐车旁都围着好几个背着包的旅友,一边啃着煎饼包子喝着豆浆一边等车。旅游车一辆辆地过来,把旅友们一个一个地接走。接我的车来时,已经是6点多。之后车子又跑去北边接了另一拔团友,然后就开始了八个小时的漫漫路途。

  导游坐在副驾位置,是个摩梭人。他穿着无袖的上衣,披着迪克牛仔的发型,手上套着一个大银镯。有一次我们看他戴起墨镜,如果这时跟别人说他是老爹的儿子,估计基本都会信。他和我们聊天,说他从泸沽湖出来到丽江打工的经历。他小学时经常逃课。要是有人告发他,他放学后就会去打告发的人。所以他小学毕业就去打工了,所以他普通话说不好,所以他在酒吧里当送酒的服务员时很腼腆,不敢和客人说话。混了几年后,他的普通话水平逐渐上来了。后来当地旅游部门招导游,要求必须是摩梭人,所以只要会讲普通话就行。他告诫我们在旅途中休息的时候不要在别人家屋子周围随地小便,一定要去厕所里。因为当地人都把先辈们的骨灰洒在屋子周围,在屋子周围小便是对他们祖先的大不敬,会产生纠纷。他说为了保证我们的伙食,希望我们每人再交一百,因为在旅行社交团费里所含的伙食费太低,不足以保证伙食的品质和安全。他的努力解释得到了我们的认同。他还说他是导游协会的会长,要是别的导游不守规矩可以找他。因为他的口头禅是“拉倒”,所以被封此外号,人称“拉倒大哥”。

  此团共17个团友,只有三个男的。其中两个男的是各携一伴。假如剩下的全是光棍,那么男女比例是1:12。坐在我身后的是一对新婚小夫妻。两人都是东北人,个子很高。女的很活泼。由于旅途颠簸无聊,再加上女性天然的凝聚力,女团友们很快就闹成一片。她们无聊地唱起歌:哥哥你坐船头喔~~,妹妹我岸上走……她们讨论年龄,并对我这个沉默的唯一独身出行的男团友产生了好奇;她们惊奇地发现个头不高的我看着不够老成居然是年龄最大的成员;她们开始叫我大哥;她们开始问起我的对象问题;她们开始给我当红娘要给我和最后排一个粗壮的女汉子牵线……

  中午,车子在某小镇停下。大家下车在一小馆子吃午饭。我依然是那个吃得最慢收工最晚的。快吃完的时候,我还不小心碰翻了一杯茶水,把自己的裤子弄湿了。所幸高原上空气偏干,窗边风大,上车后一个多小时后裤子就干了。后半程的路上,大家怂恿“拉倒”给我们唱摩梭民歌。“拉倒”很爽快,唱起了“妹妹要是来看我,千万不要走小路……”,后来还唱了另一首含有摩梭语“吗达密”的歌。“吗达密”是“拉倒”教我们的摩梭语,意思是我爱你,他教我们这么记:卖大米。他还教我们“呀嗦呀嗦呀呀嗦”,意思是“加油加油再加油”。他们摩梭人给别人唱完歌时都喜欢大伙一起给他们喊这个。他还给我们介绍摩梭人的一些风俗:摩梭人婚俗行走婚,若男女双方有意,男方可在夜里戴着帽子去爬女方的花楼。男方天亮前要离开女方家回到自己家里。家里最具权威的成员分别是姥姥和舅舅,舅舅代行父亲的角色;家里老人去世后,会举行葬礼,之后骨灰埋在山上的树下,以后也不需要再办祭祀;少年男女满十三岁时会举行成年礼,意味着可以不受大人管束,成人们做的任何事他们都可以做,自己为自己负责。成年礼男女略有不同,男子踩在猪膘肉上,舅舅送上腰刀和腰带……说起猪膘肉,“拉倒”说晚饭的时候必须每人都吃一口,不然不准吃晚饭。他说他们那管吃饭叫“干饭”。他还说吃晚饭前会先去摩梭人家吃炸土鸡。他说其实招待我们的就是他亲戚家。他说那个炸土鸡非常香,一端上来就会被抢光,以至于前面的团发生过个别成员去洗了个手回来就没得吃的情况。他一再强调一会吃炸土鸡一定要保证每个成员都坐好了才能开吃。

  下午三点多,车子终于到达泸沽湖。因为这里住着母系氏族的摩梭人,他们以女为尊,所以被称为女儿国。成年的男女分别称为阿注(念第一声)阿夏。在落水村,我们下了车,乘小船去里务比岛。船夫在船头卖力地划着船,船在湖面上缓缓前行。清澈的湖水一伸手就能够着,冰凉透手;周围围了一圈的山,其中一座叫女神山;空气很好,白云很白,天空很蓝,世界,很遥远。船至里务比岛,我们爬上山顶逛了一圈里务比寺。站在里务比寺前环视一周,泸沽湖的风光可尽收眼底。

  从里务比岛回来,车子载着我们绕湖一圈,然后来到摩梭人家。我们好几个团的人都进了一家四方大院里,进门左侧是一排三层的小楼,全用木头搭起。“拉倒”告诉我们楼上是阿夏妹的花楼,并“警告”我们男团友不要盯着看。正对院门的那排屋子很古老,是长辈们住的地方。房间里的左侧还有一个小间,那是储藏食物的地方。传说中的猪膘肉就是在这里制作和存放的。“拉倒”带着我们参观猪膘肉。他事先警告我们可能看过了会吃不下。他站在一个一人高的木架子旁给我们讲解。架子分几层摆放了几头被掏空内脏的整猪。经过长时间的阴晾,猪身已经压扁成一层黑乎乎的肉,只有猪头还大致保留着原形,看着有点恐怖。“拉倒”告诉我们,整猪掏空内脏后,会在胸腔放一块银盘。经过近一年的阴晾后,将银盘取出,如果银盘发黑,则说明阴晾失败了,整猪都有毒不能吃了。如果银盘颜色正常,则说明猪膘肉制作成功。猪膘肉制作的时间可长可短。如果晾了三年,则肉质晶莹,可以蒸着吃;如果晾了五年,则可以直接吃了,因为这种肉不能煮,一煮就全化成了油水。男的吃了猪膘肉,干活有劲。“拉倒”告诉我们,一头猪膘肉供一家人吃,也就够吃一个多月。

  大家在院子里休息了半个小时,导游们开始招呼大家进北侧的一间空屋里,准备上炸土鸡。据说这只是下午茶。但其实上的菜还是挺丰富挺足的。除了炸土鸡,还有蒸红薯、发糕等点心。院主还端上来两种酒,一种专供男士,一种专供女士。导游叮嘱一定要把酒喝了,喝完管够。我们都很听导游的话,炸土鸡是等人齐了开吃,酒也喝了。不知道是因为女团友比例大,导致战斗力欠缺,还是因为红薯发糕给得太实在,最后炸土鸡居然有剩!我觉得其实晚饭可以不用吃了。

  吃完炸土鸡,大伙返回院子里,继续扎堆闲聊。一个时辰过去后,导游招呼大家进靠近院门边的一个屋子里,那是一个更宽敞的厅堂,里面摆了六七台桌子,菜早已摆好。大家按团分桌各自坐好,导游开场白,唱歌喝酒,大伙吆喝鼓掌,然后才能开吃。其实那些菜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吸引眼球的,可能还没有农家乐耀眼,除了那一盘晶莹剔透的猪膘肉。那盘猪膘肉,于别人而言,那是纯粹的肥肉,一看就掉胃口;于我而言,那是一件值得一赞的作品。所幸的是,导游忘了提饭前一口猪膘肉的事,也可能他之前说这事的时候根本就不是认真的。不过我还是吃了好几口,同桌的其他人没吃一口。吃到一半,导游们又集体登场,唱歌喝酒助兴。气氛很是热闹。

  可能是因为下午茶吃多了,晚饭一大桌菜连一半都吃不到,大伙就歇菜了。饭后,我们几个在院门外的路边看风景。对面的小山顶上有一座庙堂式建筑。整个小山包就这么一座建筑。我们都没在意。导游告诉我们,那是杨二车娜姆的个人展览馆。她作为第一个走出泸沽湖的摩梭女人,有很多不一般的经历。这些经历无疑是馆展的内容,不过,进馆门票价格不菲。

  休息了一会,导游招呼我们上车,带我们去草海看传说中的走婚桥。此时太阳正慢慢沉入山堆里。车子在绕着湖边的路上飞奔。车窗外树影一棵棵地掠过,湖水倒映着夕阳,天空没有一朵云,一切都是纯净的。

  车行了十来分钟后,在一处桥头边停下。大伙下车,欢呼雀跃奔到桥上。走婚桥横穿草海,连接着两岸的村庄。没有桥的时候,阿注哥只能绕着湖走很长的路去找阿夏妹,有了桥后,阿注哥和阿夏妹们的爱情距离就缩短了很多。导游说在走婚桥上背着姑娘走一走,这辈子就会幸福永久。于是姑娘们都纷纷找搭档背,并让人帮忙拍照留念。此时,作为全团唯一一个单身男士,优势就显现出来了。呵呵!哈哈哈……不好,还有位体重150斤的女汉子!所幸她去背别的姑娘去了。

  逗留十多分钟后,导游催我们上车,准备前往篝火晚会。班车在夜色中穿行了半个小时,到达泸沽湖的另一端。我想像中的篝火晚会,是在湖边的一片空地上,篝火熊熊,众人围成一大圈,拉手起舞……在导游的带领下,我们从一个小门进了一个小剧场。剧场有一面是以花楼为背景的舞台,三面是观众席,其中两面是阶梯型。场中间摆着一个大火炉。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篝火晚会了。进剧场的门是有人把守的,只有导游在旁边认定的本团成员才能进来,也就是只有报团才有机会进来看篝火晚会。半个小时后,别的旅游团也陆续进了场。场内的观众席渐渐坐满了前面几排。四十来个穿着多彩的民族服装准备表演的摩梭小伙姑娘们也进了场。小伙们头戴翘边草帽身穿棕黑长裤,姑娘们头戴银珠花饰身穿花衣白裙。男女都扎着布腰带,男的为素色,女的为花色条纹。一个中年摩梭大叔拿着话筒走到场中,开始主持篝火晚会。

  第一个节目是摩梭小伙姑娘们围着篝火跳舞。他们手拉着手搭成人链,在篝火旁围了半圈,随着音乐绕着篝火边走边跳。音乐简洁而富有节奏,他们的舞蹈动作也简洁轻快。大叔告诉我们,跳篝火舞是摩梭人的重要交际活动,跳舞过程中,要是哪个小伙看上哪位姑娘,或者哪位姑娘看上哪位小伙,可以去牵住对方的手暗中表达爱意;如果对方也在牵手中有所回应,就表示对方和你对上眼,爬花楼事件就可以发生了。不过要是看到花楼上挂了帽子,就表示此花有主了。大叔要求观众认真看,把动作记住,一会第二个节目时就可以派上用场,找喜欢的阿哥阿妹牵手了。跳着跳着,链首和链尾逐渐靠近,慢慢搭成了圈。音乐很长,大约放了有二十多分钟才结束。休息了一会,大叔把全场观众都怂恿到场中。观众里外围了有三四层,把整个场子都占满了。在摩梭小伙姑娘们的带领下,这几层乱糟的大人环开始转圈。到了动作点时,大伙基本都不会,都只能看着摩梭小伙姑娘们跳。于是,在人群中找自己心仪对象牵手的事,就基本抛脑后了。全民舞蹈结束后,第三个节目是唱歌。摩梭小伙姑娘们在舞台上站成三排,集体唱了一两首。随后,主持人大叔从观众中招览唱歌好手,与小伙姑娘们单挑。观众中卧虎藏龙,积极应战。摩梭的小伙姑娘们都腼腆羞涩,大叔每次都是连劝带拉才拉出一位对手。一场现代流行歌曲与摩梭民歌的PK就此上演。招览观众歌手时,导游们也在各自鼓动自己的团友,似乎有较劲的意思。没想到最积极的居然是我们团,前后上了两歌手。事后“拉倒”很高兴。

  篝火晚会结束后,班车送我们前往住处。在车上,大家相约第二天早晨一起去看日出。于是马上建了微信群,把大伙拉入。下车时,一个女团友发现自己的行李箱不见了。大家理了理前后的行程,也没找到线索。所幸这个女孩还算看得开,郁闷了一下,就随伙伴去自己的住处了。由于我是一个人报的团,导游单独给我分配了一间房,而我也要多付一份床位的钱。进屋前,几位女团友,包括那位粗壮的女汉子,公然怂恿我晚上去钻喜欢的女团友的房间……

第五天

  凌晨的时候,天才微亮,群里已经有人喊去看日出了。我洗漱一番,出门来到湖边。此时已有几十号人沿着湖边站成一排,拿着相机静候日出。湖边还有三只小狗在瞎溜打闹。在这片陌生的高原上,我其实分不清确切的东南西北,即使日出的方向就在眼前。大概是习惯了冬半年高纬度的神经质太阳轨道。湖对面的山上有一点云,刚好把两个山头之间的凹陷填了。太阳还没出来,但金光已经耀满山头以及上方的天空。薄薄的云边也被透射成金黄色。当太阳从云旁边的山头冒出来时,整个东方大亮,有一种横空出世的感觉。此时,其它方向的天空还是灰蓝色,身后的山头上还有明亮的月亮。太阳冒出一半时,一道狭长的波光横铺在湖面上,从彼岸直达此岸。仿佛一条通往天国的路豁然铺开。而旁边的云已经被耀眼的光芒所吞没。这光芒缓缓地增长着,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天空的灰蓝色渐渐褪去,可爱的蔚蓝色渐渐铺开,仿佛在迎接圣者的到来。

  看完日出,我们回到住处吃早饭。早饭是清汤面条,导游特别嘱咐店家给我们每人加一个鸡蛋。吃过早饭退了房,我们收拾东西上车,导游带我们前往摩梭人家参观。这一回是跟着别的旅游团一起,参观正宗的上百年的摩梭土著房。在他们的主居室里,我们看到了象征家庭地位的女柱和男柱,女柱代表全家最高地位的祖母(在传统的角度,其实是叫外祖母),男柱代表舅舅,是家庭男人中的地位最高者,也是以父亲角色抚养自家姐妹的孩子们的人——他自己的孩子是不需要他管的,有他们自己的舅舅管。由于他们会在房间里烤火取暖,在这上百年的主屋里,房顶全被烟火熏黑了。主人家阿姐正在屋中央给大伙讲摩梭人的历史,讲和汉族人的恩怨与感情。她说以前摩梭人很不喜欢汉人,因为解放前都是汉族人在统治和剥削摩梭人;后来解放了,党和政府很关照摩梭人,她们又开始喜欢汉人;但近些年,汉人们又来开发他们的村落和泸沽湖,租地协议一签就是十年二十年,赚了游客很多钱,却只给很便宜的租金,她们又有点不喜欢太会挣钱的汉人;但是又有一些汉人来这里支教,给她们的孩子当老师,她们又很喜欢这些善良的汉人……她说,摩梭人家的女人是可以娶外族男性的,并且外族的男性如果嫁过来会无比幸福,因为不用干活。而鉴于前面所说的缘由,最受摩梭女人青睐的外族男人便是戴眼镜的男人。她还讲了银器养生的秘方。好吧,你可以说她是在给她们家的银器打广告,但是她说她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外出辛苦劳作受潮气挨日晒,而我们看着眼前的她肤色白润如三十出头毫无风霜日晒的痕迹;她说她最大的儿子已经和我们一般大了;她说她父亲已经九十来岁而我们亲见她父亲自己从屋外走进来坐在一旁打水喝,腰不弯手不抖,除了听力下降不知道自己女儿在说什么。最后大家都围着她买她家的银器,很多银器都被抢没了。没办法,其它旅行团里有不少土豪。导游本来以为,参观只要一个多小时就能完事。没想到,团友们买银器竟花了一个上午。一是买的人太多大姐有点忙不过来,二是有些银器卖光了得打电话叫人从作坊或别处送过来。而导游之前也从来没向大家推荐或介绍过这里的银器。看来摩梭导游很单纯实在,不是自己业务范围内的事绝不多管。要是汉族人,早就成业务一条龙了。

  从摩梭人家出来,大家上车返程。这又是七八个小时的路程。途中在某店家吃了个午饭,发生了一段小插曲:某团友上车时才想起手机放在桌面忘了拿,去找时桌子已经被收拾过,而手机已经不见了。收拾桌子的服务员没承认她拿了手机。最后在导游的交涉下,老板才“偶然”在某处找到了该手机。大家在漫长的车程中沉默、睡觉、聊天、说笑。车子沿着来时的路,绕过各种盘山公路,穿过各种山谷平原,路过各种村落小镇,经过各种梯田水田,跨过各种河道桥梁。快到终点时,大家又怂恿导游给大家唱歌解闷。直到傍晚,车才回到丽江城。下车前,导游说,晚上K歌可以找他,他跟哪哪哪的K歌店主熟,可以拿优惠价。下车后,司机和丢了行李的姑娘达成协议,赔了一千块。司机没把行李门锁好有错在先,小姑娘也体谅司机和导游的不易,也感激导游带大家玩得开心。某团友向大家推荐了一家便宜的客栈,大家一起拉着行李跟她前往,一齐住进了这家客栈。不过,说好的一起K歌和一起吃饭倒是没组起来。晚上,大家各自活动,各自找饭吃去了。我又独自一人在古城里转了起来。

第六天

  这天,我一大早起床去车站赶车。所幸中途没有堵车,我很顺利地到了机场。我在通往机场的路口下了车,然后沿着路向机场走去。此时离飞机起飞还有三个小时。我慢悠悠地踱着,在这最后的时光里留恋这风景,途中还在路边挖了两株野草。感觉这里的每一片自然地,每一处民俗民居,都是可爱的。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还会再来一趟。

  再见!丽江。再见!香格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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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君轶事(13)

  在飞机上,空姐在给乘客们提供早餐。W君要了西式的:一份鸡蛋香肠。配套的用餐具也是西式的,只有一把塑料叉子和一把塑料刀。吃完鸡蛋香肠,恰逢空姐前来添加饮料,W君要了一份粥——那是中式早餐里的内容。不过空姐并没有再给他一副中式餐具。于是,W君在到底是用叉子喝粥还是用刀子喝粥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好了会。最终,W君选择了叉子。于是,他拿着叉子一勺一勺地舀起粥往嘴里送。粥在叉缝中漏下去,每次送到嘴边的粥只有一点点。邻座的老人慈祥地看着他,眼里充满了对残疾人地关爱。

  宾馆里,W君隔壁的WQ同学说,她们屋有灵异事件:早晨厕所门莫名其妙锁上了。她记得昨晚进门前已敲过门,向小鬼打过招呼。W君说:你们太弱了,我直接说,本大鬼来了,各位小鬼赶紧闪开。WQ同学说:可能我们阳气不足。W君说:应该把你们屋的wifi拿来我们屋,我们把阳气通过wifi渗透到你们屋。

  W君来到蝴蝶泉边游玩。在这浪漫的地方,每一朵花,每一只蝴蝶,都有着美好缘分的象征。在泉边,一只蝴蝶停在了W君的肩膀。众人纷纷称奇,皆言W君今年必有桃花运。W君略显腼腆羞涩。蝴蝶稍作停留后,向草丛飞去。随后众人散去。W君回头看了看那只蝴蝶。只见蝴蝶正在草丛中挣扎,蛛网缠身;一只硕大的蜘蛛正紧紧抱着它,准备饱餐一顿。

  众人走在林荫路上,WHP同学看到路上有好多竹子,遂发出感叹:哇!好多竹子!W君恍惚间觉得WHP同学成了一只大熊猫,并自我感觉萌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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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亿的故事

  阿亿是我的堂兄。在村里,也许他是我堂兄弟序列里最大的。所以我一直叫他阿亿哥。事实上我和他年龄有那么点差距,以至于我和他在生活上几乎没什么交集。当他上小学的时候我才刚开始记事;当他上中学时我在上小学;而当我上中学时,他已经去上大学了。从小到大,我和他共同存在于一小片空间里的时光大概只有两段。一段是我上学前在村里每天跟爷爷去买糖的时光;另一段是我上小学时,所住的中学和他所上的中学是同一所,那时他偶尔会来我们家。关于他的故事,我大部分是从父母口里听来的。有一小部分,是大年初三那天晚上,他酒后说的。
  阿亿的小学是在村外的一所村办小学上的。从村里到小学,隔着一段乡间小路,走起来大概要半小时吧,要穿过很多田野,路过几庄村子。即便如此,这活动范围也还没到小镇,连通往镇中心的公路都没到。那时候,感觉世界是那么大,以至于这点路就会觉得另一头是另外一片天地。印象中,小学的阿亿瘦高瘦高的,头发浓密而卷曲。那会,阿亿常被老师批评。有位老师曾当着他父亲的面羞辱他,说他以后没什么出息,读不了什么书。这个场景在阿亿的心头埋下很多年。
  后来,阿亿顺利地上了中学。高中毕业那一年,他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他于是成了我们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那个暑假,他们家在村里办了酒,邀请了曾经教过他的老师们,包括那位羞辱过他的小学老师。但那位老师没来。阿亿提起这事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解气的表情。关于他作为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这件事的意义,我没有概念,只从父亲口中感受到过:我们村一直受外村歧视,有外村的人说我们村出不了大学生,所以阿亿从家里出发去大学报到的那天,村里点着鞭炮送他离村,鞭炮响了一路,直到几公里外的某村。
  自从阿亿上了大学后,我就没怎么听到他的消息了。直到我上大学的某一年寒假,母亲告诉我阿亿回来了。关于那次阿亿回家,除了知道他已经毕业,还听说他带了个女友回来。母亲说,他留着小胡须,戴个墨镜,坐在火车上别人以为他是黑社会,小偷都不找他下手。又过了两三年,母亲告诉我阿亿的女友和他分了,阿亿失业在家成了酒鬼,天天买酒喝。再后来,阿亿的消息又没人提了。直到今年春节,大伯邀请各位家族村邻回村一聚,我才又见到了阿亿。
  我印象中,阿亿毕业回家那年,似乎来过我们家一次。但阿亿说,自从他上大学以后,我应该是再没见过他,十多年了。此时的阿亿,戴着眼镜,留着曾经剃光了刚长出来没多久的头发,两撇胡子很整齐。这一回,他带回了一个媳妇,并且是大着肚子的。那天在村里聚餐,他喝了很多酒。他说起他小学被老师羞辱的事;说起他毕业后考了研究生,又因为和导师不和而退学的事;说起他几年前在家里天天喝酒,天天去种树的事;说起村里很多人骂他不肖的事。他说现在他终于在贵州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也买了房,更重要的是有了媳妇和将有的孩子。他说他的媳妇是他遇到的,不是找的。他说他从来没有“找”过老婆。
  他说起他媳妇时一脸得意,那会大嫂正坐在他旁边。大嫂是贵州人,听不懂我们村的客家话。阿亿只好用普通话把我们夸她的话转述给她。大嫂听得一脸疑惑,当着我们的面损了阿亿几处不好。我们一帮小弟连忙争着说阿亿哥的好话。坐在中间的阿亿把手搭在大嫂的肩膀上,身子靠着椅背,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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